陈满:冤狱23年
国内已知服刑时间最长的蒙冤者——
陈满:冤狱23年
2月1日,浙江省高级法院对陈满故意杀人、放火再审案公开宣判,撤销原审裁判,宣告陈满无罪。
浙江高院认为,原裁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满杀死被害人钟作宽并放火焚尸灭迹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由于陈满的父母均已年逾八旬,未能到现场见证儿子平反。当天只有陈满的哥嫂陈忆夫妇到庭旁听。帮助陈满申诉的律师王万琼说,陈满是国内已知服刑时间最长的蒙冤者,1992年12月底被抓至今,已失去自由23年。
案件背景
●1992年12月25日,海口发生一起杀人焚尸案,四川人钟作宽被害,凶手纵火后逃走。曾租住过钟作宽看守的房屋,且案发前欠钟一千多元钱的陈满被锁定为凶手。
●1994年11月9日,海口中院以故意杀人罪、放火罪数罪并罚判处陈满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1999年4月15日,海南高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原判。陈满坚称蒙冤,与其家人申诉至今。
●2001年11月8日,海南高院驳回陈家的申诉。
●2013年4月9日,海南省检察院审查后认为陈满案不符合立案复查条件。
●2015年2月10日,最高检向最高法提出抗诉。
●2015年2月28日,最高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审理该案。经审查,认为海南高院刑事裁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2015年4月27日,最高法指令浙江高院异地再审。8个月后,陈满案再审开庭。
“杀人放火”
1992年12月25日,海口市上坡下村发生一起杀人焚尸案。随后,租住在被害人钟作宽家的四川男子陈满被锁定为嫌犯。两天后,29岁的陈满被警方抓获。1994年3月23日,该案在海口中院开庭一审,陈满称公安机关对其刑讯逼供,律师曹铮作无罪辩护。同年11月9日,海口中院以故意杀人罪、放火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一审宣判后,海口市检察院抗诉,认为应判处陈满死刑。
曾帮助陈满申诉的北京一研究所退休职工程丽蓉指出,一审宣判后,陈满本想上诉,但不懂法律,又无法见到律师,错过了上诉期限。
曹铮律师介绍,陈满案一审宣判一个月后,他才得知判决结果。其间,法院未以任何形式告知他。幸好,海口市检察院抗诉,才推进该案走进二审程序。
1999年4月15日,海南高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原判。裁定书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并无不当,但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对被告人陈满可不立即执行死刑。”
陈满及其家人不断申诉。2001年11月8日,海南高院驳回申诉。2013年4月9日,海南省检察院审查后认为陈满案不符合复查条件。
陈满及其家人经年不息的申诉,得到了多方帮助,全国人大代表陈达芬曾向最高法、最高检多次反映该案。
“百分之百不是冤案”
此案存在作案时间、作案动机、重要物证、刑讯逼供等几大悬疑。
2014年,作为陈满的申诉代理人之一,清华大学法学教授易延友仔细梳理所有案卷后曾得出结论:陈满不可能有作案时间。陈满的一、二审辩护人曹铮称,陈满的口供至少有18处矛盾。
此前,陈满案的一审审判长涂国华承认,公安机关没有保管好“个别物证”。但他同时表示,“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案子没有任何错误,百分之百不是冤案。”
2015年2月10日,最高检以海南高院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使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最高法提出抗诉。最高检认为,陈满故意杀人、放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陈满具有作案时间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裁定证据不确实、不充分,在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作为定罪主要证据的陈满的有罪供述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存在疑问……
宣判无罪海南高院副院长鞠躬道歉
易延友在宣判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宣判后,海南省高院副院长代表海南省高院向陈满鞠躬道歉,陈满表示‘没关系’,他说能理解当时的司法环境,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他现在很开心。”
易延友说,法院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和精神,处理过去的遗留问题,体现了司法的进步。
“最高检把这个案子当做一个错案提出抗诉,这是史无前例的。尽管其曾经就下级法院的判决提出抗诉,但都是针对重罪轻判,或有罪判无罪的情况,这次是针对无罪者被判有罪去抗诉。”易延友说。
“我是清白的,将创业回报社会”
无罪获释的陈满,难掩兴奋之情。他已在监狱服刑二十多年,律师王万琼说,如果不是再审改判,陈满可能要到2018年才能出狱。
陈满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平静一点,保重身体”。陈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经历二十多年的磨难,自己也在不断调整,看了很多书,从书中吸取力量,很多人不断支持我帮助我,也给我无穷的力量。我是个清白的人,所以我要坚强,(清白)是我应得的东西。”
在监狱门口,陈满的一位老友当场表示会支持他创业。陈满则说:“创业肯定是要的。但目的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要回报社会,回报关心、帮助过我的人。”
当初,陈满从四川来到千里之外的海南正是为了创业,结果却身陷冤狱。
办完出狱手续后,陈满前往海口美兰机场办理了临时身份证,将于当日回到成都,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四川绵竹。杨子
“妈,我是陈满,出来了!”
对话陈满
按照四川人的习惯,陈满出狱后第一顿午饭是火锅。他一根根抽着烟,说不敢再想当年的遭遇,只能尽量淡忘。
陈满说,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活,最难熬的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含冤。
他向媒体展示身上的伤疤,并称是公安审讯时打的,但又说追责是法律该做的事情,自己不想纠缠,希望看到未来光明的一面。
陈满在监狱里喜欢看商界人士的书,希望学习他们的成功经验。他说希望调整好自己去创业,而且在监狱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创业想法,但“暂时保密”。
最高检抗诉后,你是什么心情?
陈满:当时觉得终于见着输光了,有盼头了。我坚信一定能平反,所以在监狱把很多东西都清理完了,把书捐给监区,让大家也可以一块学习,得到提高。书很多,要用麻袋装。
当年一审宣判后是什么心情?
陈满:一审二审时,请律师辩护、调查,还是判有罪,感觉很委屈,二审宣判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律师说案件本身有问题,我自己非常清楚案发那天没去过现场,最后法院没有采纳,所以就是不服。我没错,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
被公安审讯时有哪些遭遇?陈满:……他问这个以前是怎么摆的,我实实在在说,他说你不对啊,不是这样的,我说就是这样的。你不说,他就打你,不按他们说的就打,刑讯逼供就是这样,不得不按他们写的签字。
身上还有刑讯逼供的痕迹吗?
陈满:有,我的关节、背上都有伤疤。(展示脚腕上的伤疤)用铁棍打的,脚腕、踝关节、髌骨上有伤疤。
会提出追责吗?
陈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有些事情是社会的原因、历史的原因,制度方面的问题。我既然走过了,不再去追究和纠缠。生命有限,我已经耽误几十年了,继续陷在里面,对自己、对家人都不好。应该看到以后光明的东西……人们可能不知道这种心情,我不敢去想,一想我的脑子就发胀,承受不了,尽量去淡忘它。
监狱里的生活是怎样的?
陈满:最早是做彩灯、针织,现在是手机充电器的组装。我在监狱里订报纸,看体育类杂志。我喜欢各种体育项目,监狱条件很好,有标准足球场,塑胶跑道。监区有篮球场、乒乓球桌、还有排球网,每到节日还可以组织活动,各种比赛,环境还是可以的。
1989年,26岁的陈满
2月1日,陈满被当庭释放
编辑:高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