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桶油”新帅闯关：左手反腐右手改革

　　任命状下发的第八天，杨华主持召开新一届党组第一次会议，这位中海油集团新掌门人将第一把火烧向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至此，资产总额超过5万亿元的“三桶油”都完成了至关重要的新帅“首秀”。

　　不过，在国企改革逐步推进、高压反腐下人事震荡和低油价冲击业绩急降的背景下，这三位新主帅的闯关之旅并没有那么轻松，改革未竟之业何去何从、怎样洗净腐败泥垢迎新生，多重大考待他们给出答案。

　　 中石化王玉普：

　　 技术派从政后“再回炉”

　　虽然已被免去职务，但新闻仍在追着傅成玉，这位脸黑个大、被普遍认为具备改革魄力的原董事长，在过去的四年多时间里，先后推动中石化旗下多个子公司的重组，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中石化销售公司混合所有制改革和向综合服务商的转型之路。

　　在换帅消息宣布的当天，有业内人士直接表达了对“傅式改革”的赞美，并毫不掩饰地说：“你老了，江湖不忘。”这一切对于继任者王玉普而言，除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好处，更多的是“我的前任是大神”的压力，各方都在关注并猜测改革未竟之业何去何从。

　　比傅成玉小5岁、都出生在东北、有着同样刀型浓眉的王玉普，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油气田开发工程专家，被业内视为技术派从政后“再回炉”的典型代表。

　　1982年王玉普从大庆石油学院矿机专业毕业，之后在中石油大庆油田工作长达30余年，位极董事长。2009年8月，他转入仕途，任黑龙江省副省长，仅仅11个月，升至全国总工会党组书记，晋级为正部级。2013年3月起，王玉普调任中国工程院党组副书记，后任副院长，直到今次调整回归“老本行”，成为国资委下属112家央企中唯一的正部级掌门人。

　　这种经历也烙印在王玉普的行事风格上，一位曾和王玉普大学同窗两年的石油石化业内人士对他的评价是，“有魄力、视野宽阔、科研水平很高”的技术型管理者。

　　5月4日履新一周多以来，王玉普拜访公司老领导，走访有关部委汇报工作，调研驻京企业，仅5月11日就走访了燕山石化和北京石油两家驻京企业。

　　5月8日，在上任四天后的集团公司领导干部会议上，王玉普强调，“要统一思想，坚决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且在对中石化领导班子提出的四点希望中，首个就是“要政治上强，坚定理想信念不动摇”。

　　在本轮“打虎拍蝇”的反腐中，中石化成为继中石油之后又一“伤亡带”。2014年下半年到2015年上半年间，中石化有4位高管落马，包括原总经理王天普。截至目前，公司总经理职位仍处于空缺状态。

　　“领导干部要管好自己管好家人，坚决不搞利益输送”，王玉普“第二把火”瞄准了反腐，称要坚持以“零容忍”的态度惩治腐败，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发现多少查处多少，决不手软。要强化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形成相互监督、有效制衡的权力运行机制。

　　事实上，中石化面临的压力并不止于此。在低油价冲击下，2014年“三桶油”业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其中中石化净利润垫底，结束了五年的增长，同比下滑29.4%。今年开局情况进一步糟糕，中石化一季度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16.9亿元，同比下跌87.5%。这是近10年，中石化最低的一季度净利润，以往皆在百亿元以上。

　　在业内人士看来，王玉普的优势在于其既是大型企业负责人，又有地方工作经历；既是中国工程院院士，还是全国劳模，在省部级高官中，兼具这两项荣誉者，凤毛麟角。且其资历深、经验丰富，对石油系统熟悉，但非中石化系统背景又增添了几分新期待。

　　对于未来的改革之路，王玉普并未做过多的描述。不过，他肯定了前任的成绩，并明确表态，将继续把公司改革发展稳定各项事业推向前进，要求按照年度工作会议以及各版块、各专业工作会议的部署，把每一项工作任务落到实处。

　　 中石油王宜林：

　　 首求稳定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此番重返中石油，王宜林肩上的担子并不比四年前赴任中海油时轻——外临低油价，内遭强反腐。

　　曾为中国最赚钱公司的中石油，2014年实现净利润1071.73亿元，同比下降17.30%；2015年一季度实现归属于母公司净利润61.5亿元，同比降低82%，相当于仅日赚0.7亿元，不足去年同期3.8亿元的零头，这也是其上市八年来最差的季度成绩单。

　　在最近的两年间，前任掌门人周吉平在重压之下启动了几项改革，其一是宣布将在上游勘探领域试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民资；其二是继续推进石油天然气管网的重组和引资；其三是酝酿油服公司重组分拆。但整体进展还是没有中石化迅速。

　　而更大的问题还是腐败。在十八大以来的反腐风暴中，中石油从高管到中层落马者已超过50人，其中包括曾任董事长的蒋洁敏、曾任总经理的廖永远和曾任纪检组长的王立新等多位核心层领导，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受到极大影响，在这种反腐高压下当“一把手”，心理压力非同一般，周吉平甚至多次递交报告辞职。

　　如今，王宜林的回归则被赋予了更多新生的意义。现年59岁的他，仅比王玉普大一个月，也是中石油“老人”。1982年自华东石油学院勘探系石油地质勘探专业毕业后，王宜林从新疆石油管理局勘探开发院的基层技术员干起，经历了19年的时间，坐到了新疆油田一把手的位置。2003年进入中石油集团公司领导层任总经理助理，在2011年4月接替傅成玉成为中海油总公司董事长之前，已担任中石油集团副总经理一职长达七年之久。

　　在掌舵期间，“优化资产和有实力者合作”一直是其秉承的改革思路，中海油收购了加拿大能源公司尼克森，成为中国企业最大的一次海外并购。同时，在深水油气勘探方面，中海油也做出了不少实质性突破。但“上岸多元拓展”却一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煤化工、新能源产业被迫收缩，尼克森盈利状况也不太乐观。而与中石油、中石化如火如荼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形成鲜明对比，中海油鲜有“混改”举措推出。

　　在业内人士的描述中，王宜林领导能力强、为人极具亲和力，作风低调、务实。中海油的国际化、公司化操作手段，对于较为传统、有着浓重老国企色彩的中石油来说是新的生机。当前摆在王宜林面前最紧要的问题是，如何尽快消除中石油在反腐风暴中的重创，将其带入新轨道。

　　在5月5日中石油新一届党组领导班子第一次会议上，王宜林毫不避讳地指出：“要深刻吸取周永康、蒋洁敏、廖永远、王永春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教训，肃清恶劣影响。”要求：不以公司资源和平台搞利益输送，不能不择手段谋求政治资本，不搞公权私用、权钱交易，不得妨碍和干扰案件查处，不得插手物资采购、工程招投标等活动，不得默许家属和身边工作人员利用特殊身份谋取非法利益。

　　“当前公司仍处于特殊敏感时期。”在王宜林看来，除了反腐，快速回升业绩、稳定公司大局是重中之重，强调要凝心聚力、勇于担当，积极应对低油价挑战，坚持质量效益发展，保持生产经营平稳有序；保持公司大局和职工队伍稳定，矿区和谐平安；坚决完成全年各项任务目标，为国民经济稳增长、中央企业保增长做出新的更大贡献。

　　这种谨慎作风也体现在改革中。与王玉普的“继续推进改革”的表态不同，王宜林更强调“稳中求进”，提出要处理好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既要解放思想、蹄疾步稳地全面深化改革，又要统筹考虑中央的要求、发展的速度、职工群众的承受能力，牢牢把握各项工作的主动权。

　　 中海油杨华：

　　 　“土著”老将的下海上岸平衡术

　　与前述两位老大哥相比，现年54岁的中海油“土著”新帅杨华面临的挑战似乎没那么艰巨，虽同样受到低油价拖累，但体量最小的中海油是唯一一个实现净利润增长的，今年首季油气销售收入同比锐减39.9%，业绩表现好于中石油、中石化。而本轮反腐中，中海油也仅有原党组成员、副总经理吴振芳涉嫌严重违纪被查。

　　杨华与王宜林是同级校友，就读于采油工程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中国海洋石油勘探开发研究中心，一干就是11年，历任研究项目课题组长、研究专案经理、油藏工程室主任和油田开发部经理等职务。

　　转折在1992年来临，彼时中海油第二代领导人钟一鸣提出五大发展战略，其中的第一条就是——发展海外，这在当时国内鲜有海外投资的转轨经济背景下，颇具震撼力和远见卓识。1993年2月，中海油成立了后来名声大噪的海外发展部，对数十个海外油气项目开展评价与分析，业务能力突出且外语过硬的杨华被抽调上来担任副总地质师。后中海油以此为班底，成立中国海洋石油国际有限公司，代表中海油全面负责其在中国境外实施项目的投资、资产收购、兼并和转让等业务，杨华就任该公司总经理。

　　1999年，中海油第四任总经理卫留成开始推动中海油海外上市，杨华协助主持了中海油于2001年在纽约和香港的上市工作，还主持了收购尼克森公司，这是中国石油公司至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海外收购，交易总对价约151亿美元。杨华当时日日跟踪尼克森的情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早上打开电脑，首先要做的事便是关注在多伦多和纽约两地上市的尼克森的股票，以寻找合适的时机”。

　　2003年初，在中海油拼搏了21年的杨华有些疲惫了，“我跟总裁说，希望能休息一下”。当时，杨华得到了去麻省理工学院斯隆学院进修的机会。

　　2005年，他出任中国海洋石油首席财务官，之后一路升迁，从中国海洋石油总裁到中海油总公司副总经理、副董事长，直至2011年8月被任命为中海油总公司总经理。

　　这一系列经历让杨华区别于王宜林、王玉普这样的传统技术派，被认为是既懂业务和管理、又精通财务和资本、具国际视野的国企经理人，在业内广受称道。他自己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大约一半的时间在从事技术工作，另一半的时间在从事和资本相关的工作”。而生活中他是另一个样子，喜爱足球，还能说上两段球评。

　　事实上，在2011年，傅成玉从中海油调任中石化时，杨华就一度被认为是接替傅成玉的热门人选。此次真正执掌帅印后，如何在上岸、下海的战略平衡中进退，如何在油价持续波动且长期不振的预期中挽回颓势，对于杨华来说都是挑战。

　　近些年中海油一直在谋求“上岸”，上岸采油、上岸卖油、上岸煤化工等，但效果并不容乐观，在国际油价大跌的背景下，无论是对尼克森的并购，还是积极推进的煤化工，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去年又开始进行战略收缩，提出重新将重点业务放回海洋。

　　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履职的第一天，杨华就会见了壳牌集团首席执行官范伯登一行，双方就进一步深化油气领域合作交换了意见。在5月12日上午的新一届党组会议上，杨华强调要进一步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从严治企，促进企业健康发展；坚持党的建设和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两手抓，做到两不误、两促进，以实际行动让党中央放心，让广大员工满意。

　　当日下午，杨华还与国家海洋局党组书记、局长王宏等领导会谈，双方就促进海洋经济发展、加强海洋生态环境保护、打造和谐用海环境等话题进行了交流，中海油希望加强与国家海洋局的沟通，积极响应国家战略，共同开发利用海洋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