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养老成"社会真空" 半数老人处于空巢状态

14.06.2015  11:01

这一段时间来,几个重大的突发性事件发生时,受到牵连的绝大多数是老年人,如5月15日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特大道路交通事故,造成35人死亡,11人受伤,据了解事故车为西安一家公司组织193名西安市等地中老年群众外出观光,打着旅游的名义实则推销保健品。5月25日晚7时55分,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一家名为康乐园的民办老年公寓发生火灾,造成38老人死亡,6人受伤。而最令人悲恸的则是,6月1日21时28分左右,客轮“东方之星”在长江湖北监利县大马洲江段翻沉,船上乘客多为上海一旅行社组织的“夕阳红”老年旅游团成员,年龄在50-80岁不等。截至6月9日,已搜寻到434具遇难者遗体,8人失踪。

这些老年人成为悲伤新闻的主角,令人在悲伤的同时又不得不去反思其背后所呈现出来的深层社会问题,即在银发浪潮下日益老龄化的中国,如何保障老年人老有所依、安度晚年?如何在商业服务中维护老年人的基本权益?家庭、社会和政府应如何在这其中发挥应有的作用?诸多问题通过这几个事件摆在了世人的面前。

银发经济”下的市场乱象

2010年的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13.26%,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占8.87%。另据民政部数据,截至2014年底,我国老龄人口已达近2.12亿,占总人口的15.5%,并正以每年1000万人口的速度增加。预计到2055年,这一比例将达到35%。而根据1956年联合国《人口老龄化及其社会经济后果》确定的划分标准,当一个国家或地区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比例超过7%时,则意味着这个国家或地区进入老龄化。1982年维也纳老龄问题世界大会,确定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超过10%,意味着这个国家或地区进入老龄化。无论哪个标准来看,中国都早已经进入老龄化了,但面对这个趋势,中国很显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否则就上述的三个事件可能就在很大程度上得以避免,或者不会以如此惨痛的方式发生。再加上计划生育的影响,中国社会主流家庭结构呈现421格局(一对年轻夫妇抚养一个孩子赡养4个老人),极大增加了家庭和政府的养老压力。

这里先不说421格局下的人口劳动力的锐减,将成为中国发展的一个巨大挑战,但不管如何这可能还是十年二十年后才真正显现的问题。单单现在反映出来的老龄人口问题,每一个家庭的四个老人,已经足以令人焦虑了。当然,危机之下也是商机相伴。

银发浪潮来袭,“银发经济”蓬勃发展,普遍流行着一种观点,认为“银发产业”将成为21世纪最赚钱的十大行业之一,“夕阳红”在经济上成为了“朝阳红”。在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中老年产业更是商机无限,老年人群体也被很多商家视为聚宝盆,无良商家也盯紧着这些老人的钱包。于是我们时常在新闻中或在日常生活中,看到一些商家,以虚假广告、健康检查、保健品推销、廉价赠品、情感交流、组织旅游等名目各异的方式方法,向老年人进行诱惑、洗脑,使老年人产生消费行为从而最后上当受骗。

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5·15”特大道路交通事故中,就是陕西省西安相伴商贸有限公司组织193名西安市等地中老年群众前往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观光,名为旅游实则是以这种在汽车上封闭式的高效手段推销保健品,并发展会员。据了解,此次活动共有4辆大巴,出事的为第三辆车。据其他车辆的老人回忆,几天前,老人们花996元的会费,一年内免费参加3次旅游。此次活动,每人获赠了2桶健康调和油(每桶3升)。

而诸如东方之星这样的“长江豪华游轮”,也主要是针对中老年人,往往以廉价为吸引力,协和旅行社的“东方之星”产品11天行程最贵才2298元。而据旅游业内人士称11天1000元到2000多元的价格,旅行社要么亏本,要么不挣钱。据媒体报道,除了像协和旅行社这样专做“夕阳红”的旅行社在推广这类产品外,还有一些大旅行社一般设有老年游部门,也会推广此类产品。

尽管各种面向老年人的消费兴起了,但老年人的权益保障方面,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随着老年人越来越重视生活质量的提升,将来走出家门旅游、身体健康维护等方面,就面临很强的需求,但鉴于当前的社会保障、医疗水平、社会服务等远远不能达到这个群体的需求。比如在东方之星故事后,有媒体也指出,人身意外险“一般只保障65岁以下人群,65岁以上老年人无法投保”,一般旅行社代游客购买的意外险,70岁以上老人是无法购买的,因为70岁以上本身就不在理赔范围内。在这样的背景下,“银发经济”的市场看似热闹,实则更像一种对于老年人单方面的攫取,甚至过程中不乏连蒙带骗,而很少能正常服务好老年人。

强调商机之下,却很难见温情。全社会除了关注老年人口袋里的人民币,更要关心老年人的内心、精神,从老年人落入保健品推销的“温情陷阱”频频受骗,到老死家中数日无人知晓,这背后都是精神的孤独。而且另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 失独老人也在近期颇受关注。有关专家推算,1975-2010年出生的2.18亿独生子女中,有超过1000万在25岁之前死亡。这意味着有2000万名父亲和母亲,在中老年时期失去唯一的子嗣,成为孤立无助的失独老人。而这些问题的破解,就需要一个适应中国实际的养老制度,以安顿这些老年人的身心健康。

社区养老任重道远

除了这两个与旅游相关的银发经济故事外,鲁山县康乐园老年公寓火灾,则暴露出当前中国养老机构的大问题。这3年来,连发10余起养老院事故,让养老院成为令人忧心的“安全黑洞”,更让老年人谈养老院色变。

在4月29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民政部新闻发言人陈日发介绍说,截至3月底,全国各类注册登记的养老服务机构31833个,全国各类养老床位合计达到584万张,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数达27.5张。但按照“百名老人5张床位”的国际标准计算,我国养老床位只是这个标准的一半。业内专家曾指出,当前社会养老服务依然面临很多挑战,包括发展规模小、水平不高、供需矛盾突出、相关法规政策不健全、市场参与度低、城乡地区发展不平衡等问题。中国的社会养老服务体系,成为在人口老龄化快速发展时期摆在政府与社会面前共同的课题。

现在的养老形式主要有家庭养老、社区养老和社会养老三种。家庭养老在421格局下,这个将会越来越艰难,而现在很多人期待政府在这中间承担起主要责任,但事实上这是很不切实际的———尽管这本来应该是政府的职责和义务,但客观地说中国当前的财力物力很难承担起。政府公办的养老院除了严重匮乏,还面临着资金不足,人员涣散,机构臃肿,虐待老人等现象也是时有耳闻。另外,根据中国人的家庭观念,以及日本、台湾的经验和老年人的实际需求,大的、远离市区的养老机构并不受老年人欢迎,往往入住率较低。同时,养老机构也只能解决很少一部分老年人的养老问题。因此综合考量,社区养老可谓是中国即将要大力推行的最可行办法。

社区养老,就是把家庭养老和机构养老的最佳结合点集中在社区,让老人住在自己家里,在继续得到家人照顾的同时,由社区的有关服务机构和人士为老人提供上门服务或托老服务。一些社区开辟了托老所、老年日间照料室、助餐点等社区老年服务场所。在运作上,采取政府保障基本、社会积极参与、家庭合理分担的方式,整合并充分利用现有居家养老和社区为老服务资源,引导社会广泛参与。简而言之,就是政府主导,社会力量(社会资本、社会组织)参与构建“离家不离亲、离家不离社”的社区化养老。

当前养老服务体现的不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一块长期以来都仰赖于政府,而没有重视社会力量的参与。根据国际经验方面,英国、日本、香港等地在养老服务上均采取由政府、非营利机构、营利机构等构成的多元化的投资运营方式,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政府的财政负担,也满足了老人多层次、多样化的养老服务需求。以英国为例,地方政府、志愿者、私人机构创办的护养院的比例分别为17%、21%、63%。

在社区养老这方面,我们可以借鉴新加坡公共组屋制度经验,在公共组屋区内,许多公寓大楼底层都不安排住户,而专门用作幼儿园、教育中心及乐龄老人的工作或活动场所,最大限度满足社区各种群体的需求。

农村养老成为“社会真空

社区化养老,能够接好地解决城镇老年人的问题,但对于农村独居空巢老人,却起不到多少作用。国务院参事马力曾在北京大学第八届中国老龄产业高端论坛上透露,在城市,领取退休金的人群大概占86.8%,而农村领取退休金的人群仅占18.7%,大量靠的是家庭和土地养老。民政部的数据显示,在我国940万无法自理的老人中,农村占了746万。与此同时,农村养老压力更表现在,中国传统家庭养老模式的根基已经日益瓦解,在农村有半数以上的老人处于空巢状态。

农村老人,因为子女长期离家进城工作,犹如被遗弃一般。有的不仅自己无人照看,还要照顾孙辈孩童,处境更是堪忧,成为最容易被伤害的群体。比如2013年,陕西商南县一男子半月连杀7名留守老人,对其中的6旬老妇先强奸再实施杀害。2012年,广西全州县抓获一青年男子,其一年多时间抢劫强奸农村留守中老年妇女达106起,这些案件由于受害者年事已高,子孙满堂,碍于面子,大都不敢声张,没有报案。老人不断被骚扰,成了全村人的噩梦。无家人照顾而社会照料又缺失,造成了农村老人的生存生活成为社会保障体系最薄弱的一环。

鲁山县康乐园老年公寓创办者就是看准了一个政府与社会服务的空白区———空巢老人养老,从而迅速发展起来。可是农村养老院要服务的对象是弱势群体,支付能力差,但是运营成本高,低额度的财政办不好,但财政很难补贴得起,于是就使用了易燃的泡沫板填充的彩钢板房,而这可是县里最好的养老院。这代表着中国农村养老最真实的现状。

那么如何更好地解决农村养老问题呢?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课题组在日前发布的《2014中国农村养老现状国情报告》显示:四成多的农村老人喜欢的养老方式是与子女同住。但无论中东西部,都有六成以上的农村老年人不愿意进城养老。这除了生活习惯,还有很多是出于对经济负担的考虑。“报告”指出,农村老人消费支出中,医疗支出为第二位,近四成老人患高血压,两成老人患颈椎、腰椎病,近五成的农村老人每天都需要吃药。农村老人医疗费的资金来源,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新农合),常见病的住院费用可以报销一半,像尿毒症等大病、慢性病,新农合最高可以报销75%以上。但新农合只能在户籍地参保和报销,移居城市,就意味着农村老人无法享受这一福利。目前新农合尚未全国统筹,多数地区间无法异地看病、报销。各省分割的农村医疗保险政策是阻碍农村老人进城的重要因素。

这个时候来看这个问题,其实就不单单是建议何种模式的养老制度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流动人口的户籍制度、医疗制度等诸多的中国社会民生问题顽疾。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在更高视野上去解决这个亟须解决的社会问题,让农村老人,能够进入到社区养老的这一切合中国实际的养老模式范畴之中。

银发浪潮冲击下,中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老龄化压力,党的十八大报告中提出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大力发展老龄服务事业和产业”,但这一句话要落地,却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构建一个完善的多元化、多层次的养老系统,让不论是城镇的还是农村的老年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